张忠义：春拍市场调整意味着什么

　　本刊驻京记者 王晶

　　就2012年中国书画拍卖市场开局来说，既有李可染的风光秀丽，傅抱石的成交热闹，也有徐悲鸿、张大千、齐白石等大师的作品流拍，整个市场人气滑落。在这样一个特殊时刻，藏家对于中国书画市场到底应持怎样的态度呢？记者为此走访了书画鉴赏家张忠义先生。

　　《收藏·趋势》：2012年春拍中一些中国书画大师作品流拍，被认为是市场传递出了新的信号，比如说徐悲鸿《落花人独立》两件作品，2011年成交3200多万元，2012年则流拍，再如李可染的《苍岩白练图》，吴湖帆(近代)《红树室图》，包括张大千和谢稚柳的作品，都出现流拍，您觉得这是什么原因？流拍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市场变化呢？

　　张忠义：你谈到的徐悲鸿的两幅作品，行话里叫“同胞现象”，这是同胞中第四件。至于为什么没有成交，情况很复杂，市场的强弱不能由一件或者几件作品是否成交来说明。当然，这会给我们一个强烈的信号，反映出市场状况的改变。通常来说，拍品流拍，特别是名家名作流拍，有以下几种情况。

　　第一：买家对该作品真伪有怀疑。当大部分人对作品真伪有异议的时候，就会出现流拍，这是主要原因。

　　第二，买家对价格不认可。就同一位艺术家作品来说，精品、一般作品和应酬作品质地差距很大，不能把精品价格当作所有作品标准。如果该作品估价与买家对作品优劣判断不一致，价格不被认可时，也会流拍。

　　第三，无论是书画收藏，还是书画投资，都涉及到个人爱好和收藏投资体系。如一场拍卖中某位画家或某件作品喜欢收藏或投资的人因各种原因未能到场，那么拍品流拍可能性就很大。

　　第四，大的经济形势、资金流量和大家的信心，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对整个艺术市场状态的分析，对艺术品收藏和投资趋势的判断，甚至对世界政治经济局势的考虑都会会影响拍品的成交。

　　第五，心理因素也有很大影响，就是人们常说的买涨不买落。盲目跟风，羊群效应在任何市场中都有表现，在不成熟市场中会更突出。在2011年以前，书画拍卖市场处在上升期，而2012年市场进入调整期。在前三年市场上升时，大家会抢着买，作品因此升值。在调整的时候，大家的心态是能不买就不买，价格因此就上不去。

　　《收藏·趋势》：那大师作品流拍表达了怎样的市场信号呢？

　　张忠义：2012年中国文物艺术品市场将进入调整，这就是信号，也是一个必然的趋势。

　　中国艺术品市场成立20年来，整体处于上升阶段，但在上升中已经出现过几次调整。调整的原因有经济形势的转变、赝品的泛滥、过度的炒作等。1997年就出现过明显的调整，2003年市场又经历了一段发展，到2007年市场再度进入调整。从2009年到2011年，这是艺术品价值表现最突出的阶段，这一次上涨得非常快。上涨过快，萝卜快了不洗泥，鱼龙混杂、泥沙俱下，积累的矛盾越来越多，包括赝品泛滥、数量过度、诚信缺失等等问题突出。价格的急速飙升埋下了隐患，到了2012年，随着国家经济形势、经济政策的变化以及政治形势的发展，综合因素和内在原因都要求市场进行调整，所以调整已成定局。但是，调整并不意味着市场的完结。经过调整之后，中国艺术品市场会继续上升。藏家和投资者应当认识到我们目前所处的状态，正确看待艺术品市场的变化。

　　《收藏·趋势》：作为藏家，应怎样来面对调整？

　　张忠义：调整是市场急速发展中的一种休整，是去伪存真、去粗存精的过程，也是一个自我否定、自我学习、自我完善的过程。调整会使人趋于理性，去思考问题，总结利弊，分析得失，变得越来越成熟。这是任何一项可持续发展事业不可缺少的条件。

　　就艺术品市场来说，调整、清理、淘汰、整合都将表现在各个方面：

　　以假充真的赝品将被厘清；价格严重背离价值的艺术品将会回归；名不符实的鉴赏专家将被剖析；过度自我炒作的艺术家将会被质疑；严重违规的拍卖公司将被淘汰；不负责任，只知忽悠的媒体将失去信任……。当然，这些都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对于艺术品市场每个主体，都是考验，也是机会。

　　《收藏·趋势》：在调整阶段里，市场会主要表现为怎样的情况？

　　张忠义：在调整阶段，市场最突出表现是缩量缩价，就是成交量成交价都会大幅减少。同时人们的信心和热情也会明显减少。拍卖公司只能采取比较理性、比较保守的策略。以最具代表性拍卖公司中国嘉德(微博)为例， 2012年春拍，中国嘉德书画方面上拍1100多件，相比2011年春天1700多件，从数量上来说，调整掉了三分之一；从质量上来说，名家精品上拍也大量减少。很多大的藏家也意识到市场要调整，不再送拍。从成交额上来说，2011年春天，中国嘉德是50个亿，2012年21亿多，减少一半还多。嘉德公司作为中国艺术品市场风向标，无疑对其它拍卖公司接下来的拍卖具有很强示范效应。

　　《收藏·趋势》：可是有人说为什么齐白石的东西2011年拍了4.5亿元，2012年到了李可染只能拍1.24亿元了？

　　张忠义：你说的这两件东西没有可比性。齐白石实际是两件作品，一件书法，一件绘画，也可以称为一堂。由于它独特的历史意义和特殊文化内涵，才具有高价可能。而且它能拍出4个多亿也是偶然现象。短时间内，齐白石不太可能有东西再拍过4个亿了。一件作品要创出高价，能够不朽，能够传世，能够震撼，必须具备这样几个条件：第一，要记录历史；第二，要风格独特；第三，要以情感人。像那件齐白石的作品，就记录了中国抗战胜利后的庆祝场面。至于说两件东西不具可比性，是因为不同艺术家的作品，在质量、文化内涵等方面千差万别，拍出不同的价格是很正常的。

　　《收藏·趋势》：但是，也有很多人都说，如果李可染的《韶山》放在2011年春天的话也许能拍出两个多亿？

　　张忠义：放在2011年春天可能拍出更好的价格很正常，因为那时候市场处在上升通道。而2012年春拍，市场已经转折调整。上升与调整，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在调整、巩固之后，中国的文物艺术品市场还会再创新高，这是肯定的。

　　《收藏·趋势》：那您怎么看中国书画在2012年春拍上的表现呢？

　　张忠义：市场调整已成定局，秋拍市场也将继续。但是，调整中依然有亮点。

　　中国嘉德《文心磊落》专场，竞争激烈。一共176件作品，成交172件，成交率高达98%，总额4662万。赵朴初书作0.5平方尺作品，成交价74万元；巴金 0.3平方尺作品，成交价121万元；茅盾0.5平方尺作品，成交价92万元；叶圣陶0.5平方尺作品，成交价80万元……按照中国书画平方尺的计算方式，这样的价格在中国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尽管市场上的高价作品处于调整行情，但是一些有人文内涵的东西却非常受大家追捧。也从另一角度说明，大家并未对整个艺术市场失去信心，只不过更谨慎，更理智罢了。前面说到流拍，流拍的很大原因就是有一些人认为不真，不愿意去买，这是市场在清理整顿赝品，还有就是价格过高。一场拍卖会上能买过千万元东西的藏家有多少人？但是能买100万元的人呢？买几十万元的人呢？这个群体很多，在过去5年内增长也很快。所以，我们看待市场要全面，市场还是充满信心的，但前提是，回避高价、伪品、资金炒作的东西，这是目前市场最突出的特点。

　　这个市场还有很多门类具有潜力，比如名人信札手稿，明显已经异军突起，不排除将来引领整个市场走出调整，重归升势的可能。它也给出强烈信号，市场关注重点有一部分正向有文化内涵的文人作品转化。诸如茅盾、郭沫若、赵朴初、启功等这些中国当代文化艺术界的领军人物。他们都是在中国美术史、文学史上鼎鼎有名的。包括他们的信札、手稿、书法、拓片等遗迹，价值正在被发现，被认可。

　　《收藏·趋势》：傅抱石也是2012年拍卖场上的一个热点，很多人都在抢傅抱石，这是为什么呢？

　　张忠义：要成为真正的艺术家须具备三个条件：一，要献身艺术，二，必须经历苦难；三，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蕴。齐白石、李可染、傅抱石都符合上面三个条件，他们都是大家。我认为2012年有点“傅抱石热”是很正常的。郭沫若曾把北方齐白石，南方傅抱石并成为中国近现代“二石”。齐白石已有数件作品价格过亿，傅抱石刚有一件八开册页拍了2.4个亿，已经打开了市场的空间。而且他的书画有其独特之处。首先，傅抱石代表的是南方山水，清新秀丽。其次，他的作品存世量少，不超过3000件，而且很多作品在博物馆、美术馆里面。再次，他和李可染一样，精品多。物以稀为贵，水涨船高，都是规律。

　　《收藏·趋势》：但他的作品是逆市飘红啊？

　　张忠义：这正是我前面所讲的，所谓调整就重新挖掘价值，回避风险。风险包括赝品的风险、高价的风险、资金炒作的风险等。当很多人、很多资金都在回避那些价格奇高的作品时，他们就需要寻找价格洼地，寻找更有内涵、更有潜力的部分，行话里叫“板块轮动”。过去的价格最高地主要表现在京津画派，比如徐悲鸿、齐白石。傅抱石属新金陵画派代表人物，因此作品在这个时候价格上涨就顺理成章。当然其他画派，比如岭南画派高剑父、何香凝、关山月、黎雄才等都有巨大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