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建筑名录只是保护的前提

广州将在荔湾、越秀、海珠、天河、白云、黄埔6区进行第一批历史建筑普查,普查范围内所有历史建筑将建立档案库,记录建筑的地址(名称)、用途、结构、建造年代、类型、风格、损坏情况、历史原貌保存情况、特色工艺及构件等信息。此举的动机消息都交代了,鉴于不久前金陵台遭强拆、先秦古墓遭毁坏这两宗恶性事件。

不过,我对“第一批历史建筑普查”多少有些不解,因为本能地想到了自家书架上的那套《广州市文物普查汇编》,煌煌14卷本,广州市12个区、县级市各一卷,另有总览、白云山各一卷。在这套《普查汇编》中,上编“文物史迹”不要说专有“建筑”一章,“遗址、旧址”中也有相当多的成分属于建筑遗存;中编“古村镇和历史街区”的内涵更不言自明。把这些内容合起来,在我看来就是广州的历史建筑普查,举凡本次普查所要求的内容,《普查汇编》都已经具备,甚至很多建筑连立面图、平面图都一应俱全,专业得很,且绝大多数建筑“未公布为文物保护单位”。我不大清楚,如今以83万元来招标的普查是以之为“底本”进行历史建筑“名录”上的完善,还是全然另起炉灶?

凡普查,目的之一是为了摸清家底。家底是个变量,所以每若干年就要进行一次。人口普查每十年一回,文物以及历史建筑的数量“变动”显然没有人口那么频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文化内涵认识上的发现或提升,非历史建筑可以跻身历史建筑,非文物建筑可以跻身文物建筑,文物保护级别也可以相应地提升,这一点毫无疑义。新会梁启超故居,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只是县文保单位,前几年就已经升格为“全国重点”了。6月份被野蛮强拆的金陵台、妙高台,我在《广州市文物普查汇编·越秀区卷》里翻了两遍也没翻到,可见二者属于“漏网之鱼”,所以在单位时间内进行普查是十分必要的。事实上,广州市的文物普查也已经进行了四次。我的意思只是说,“新的”性质完全相同的普查,尽管由不同的部门负责实施,仍然需要理会“旧的”,要建立在原有的基础之上,庶几可以事半功倍。

悲观地看,城市建设中对历史建筑的破坏在全国是一个普遍现象,各种坏消息此起彼伏早有些年头了。这次普查历史建筑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防止商业开发中对历史建筑进一步的误伤误拆,但是我们也要认识到,这仅仅是保护历史建筑某种程度上是城市的文脉的前提。7月13日,河南南阳市清代宛南书院东讲堂的9间古建筑遭到了强拆,那还是挂着“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牌牌的呢!南阳方面旋即给出两点措施,首先,“要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原汁原味地恢复宛南书院东讲堂这一历史遗存”。其实我们都明白,那些“破烂”文物建筑中蕴含的文化信息一旦被破坏掉,是根本无从恢复的,所谓“原汁原味”不过是显示一下决心和力度,给自己注射的一针麻醉药而已。前两年站在合肥复建的李鸿章故居院内,我是无论如何从中也嗅不到一丝历史的气息。

文物建筑屡屡遭到公开的破坏,表明在经济利益面前文化不堪一击的窘况;同时表明在一些人嘴里,虽然“文化”啦、“后劲”啦不离口,但在骨子里视文化为工具,赚钱的工具。那么,一旦与经济相冲突,文化便只有让路的份。因此我倒觉得南阳的第二点措施才有震慑:“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行政责任,如果涉嫌犯罪,必须追究其刑事责任。”历史建筑普查的事情当然还要做,但是必须得有“行政责任”乃至“刑事责任”来保驾护航,没有这些,金陵台等惨遭厄运的结局不可避免。

 

 

责任编辑:Z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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