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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遗产日”专访中国文物学会名誉会长谢辰生 视频
来源:中国文物网    2007-6-6 13:46:37     【字体:
 

在我国的第二个“文化遗产日”即将到来之际,中国文物网对中国文物学会名誉会长、原国家文物局顾问谢辰生先生进行了文化遗产保护相关问题的专访。

谢辰生先生就自己对于目前我国旅游过热、过度开发导致世界遗产遭到破坏的了解,就我国对于防止文物外流以及在文物保护等方面所做工作的现状,以及如何更好的保护文化古城等问题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问:据我们了解,您提出过一个文物主权论的问题,请就此谈一谈您的观点。

谢:文物应该属于谁?这个里头有一个分歧,因为有的人认为这是人类的共同财富,因此,放在纽约,放在北京,放在伦敦都一样,我是不赞成这个观点的,因为文物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历史见证,作为它所体现的科学、文化、艺术的价值,是可以全世界共享的,作为财产,指的的是它的精神财富,而不是指的具体的物,具体的物是有国别的,私人物品还有私人所有权呢,更不用说国家了,所以就这一点来说,我提出的意见就是,只能共享,不能共有。因此我坚决反对将文物卖出去,我也坚决反对将文物当作商品放到国际市场,这我认为是错误的,这个不是一个商品,从总体上来说,文化遗产不是商品,只有少量一些文物,它从来就是进入了市场的,这部分是商品,但大量的,绝大多数的文化遗产不是商品,你能说故宫是商品吗?你能说纪念碑是商品吗?你能说毛主席住的那个延安窑洞是商品吗?这都是文物。从地下来说,什么元大都遗址啊、战国遗址啊,个个地方的都城遗址,你能说那是商品吗?所以这就决定了它本身就是文化遗产,文化遗产是一个国家很重要的一个遗产,对国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东西,因为文化遗产它凝聚的是我们国家民族的历史,而且,它又有很高的历史、艺术、科学价值,而所有这些价值都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所以我坚决反对将这个推向市场,推向世界,这是我最基本的一个观点——只能共享,不能共有。因为共享是对的,因为它创造的文化、艺术、科学的价值是属于全人类的,大家都可以共享,你放到哪让大家享用是对的,但是所有权不能变啊,不要说文化遗产了,就是真正的商品也不能共有啊,那还有专利呢,因此,我认为,把文化遗产说成是人类共同的财富,这一点毫无疑问是精神财富,不是物体本身,把物体本身说成是共有的,那过去,外国人抢我们的东西,帝国主义掠夺我们的东西就合理合法了,因为人家有一份啊,那不就为帝国主义张目了吗?这个理论是极端错误的,这就是我说的主权论,就是这个意思。

问:您为我国的文物保护工作已经工作了六十年了,那么您对目前我国对文物保护所做的工作是否满意?

谢:就目前的状况来说,整个的文物行业是形式大好,蓬勃发展的,特别是新一届的中央领导人非常重视,所以,在文化遗产日之前开展了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是有国务院发的通知,这在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而且从组织、经费、领导、保证、设备等等一系列的措施,那对于文物保护来说,可以说是空前的支持,这一点我是非常高兴的,但是有一点,具体落实到实处的时候,还存在许许多多的事情、许许多多的矛盾,特别是刚才你说的这个问题——文物外流的问题,可以这么说,从19世纪以后,帝国主义侵略我们、抢我们——八国联军抢我们的文物,英法联军把圆明园烧了,把所有的珍宝都给弄走了,这是一个方面——公开的抢劫,战争的掠夺,还有就是以探险队的名义,或者以其他的什么名义,也把我们许许多多的文物都给弄走了,像龙门石窟的帝后礼佛图,就是美国人和奸商勾结,就把很重要的一幅“帝后礼佛图”的浮雕给砸碎了,然后一块块悄悄的给运走了,现在给复原了,从远处看还是一幅完整的东西,但是只要你一近看,那纹还是隐隐可以看出来,那不是严重的破坏吗?所以我认为,那时候我们的文物的大量流失、被大量的掠夺,是近一百多年来我们的国耻的一部分,我们要勿忘国耻,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因此,在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第一个文物法令,就是禁止珍贵文物、图书出口的法令,从此,结束了帝国主义任意掠夺我们的文物的历史时态,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到文化大革命结束,改革开放,30几年,可以说是基本杜绝了,没有什么文物大量走私的,个别的把文物带出去,这已经很少了,基本上杜绝了这个现象,但是也没有盗掘现象。在改革开放以后,80年代中期,出现了整个社会的大变动,这种大变动呢,又有许多所谓的沉渣泛起,出现了很多新的情况,也就是说早已灭绝的现象又出现了,80年代中期,出现这种情况以后呢,我们采取了措施,国务院颁发了一个保护文物的通告,叫做《坚决打击文物走私盗掘犯罪活动》的一个通告,这个通告是很强有力的,当时,有了这个通告以后,根据这个通告又采取了很多措施,使沉渣泛起的这个势头有所遏制,但是到90年代以后,情况又有变化,因为难以为继,打击的力度不够了,而且各方面许许多多的工作也很多,因此在这方面稍微一放松,以下子就起来了,所以,走私盗掘这些犯罪活动在90年代时,是登峰造极,所以我不满意的就是这个,目前这个情况还没有得到完全遏制,所以我觉得现在还是应当从这方面注意,文物保护法说的很明确,这是绝对不可以的,我们文物部门也是非常好重视这个事情,但是因为这个社会的状况,尤其是市场经济以后,市场经济是毫无疑问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它有它的好处,但是它也有它的负面影响,以至于有许许多多并不是真正的市场经济,而是伪市场经济,所以我们一直也在强调,我们要警惕这个伪市场经济的现象,因为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越是市场越要加强法制,既然我们有法律规定,为什么就制止不住呢?就是经济利益的冲动对社会思潮的问题——人的思想有问题,把经济利益作为唯一的追求了,这个东西是要不得的,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人,如果仅仅把这个东西作为唯一的东西来看,我看恐怕会出问题的。

问:接下来这个问题是,目前我国旅游过热、过度开发导致世界遗产遭到破坏,你个人人什么观点?

谢:这个问题呢,就是怎么样正确处理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发展旅游的关系,文化遗产要保护,旅游也要发展,从两个不同的事业来说,它们应当是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关系,因为文物保护下来是我们的文化遗产,但是保护文物并不是为了保护而保护,是要发挥文物的作用,文物的作用不是经济作用,文物的作用是精神的作用,文物是给社会、给人民群众提智力支持、精神力量的,这才是它的本质,而不是追求经济,人的精神状态变了,发奋图强,激发所有的人为了自己的祖国而奋斗,那么这种精神力量是无比的巨大,因此它反过来对于我们的经济建设会起到促进作用,起到保证的作用,可是如果你把它变成经济了,那经济中心就不是中心了,因为全是经济了就没中心了,正因为有经济作为中心,其他的领域就能通过其自身的职能来保证中心的发展,没有这个保证是不行的,所以我们新的中央领导人提出的科学发展观是绝对正确的,这是真正的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不是全面的、协调的发展,根本不可能持续发展。全面是什么呢?就是几个文明一起抓,大家相互促进,文化是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精神文明建设给社会提供智力支持、提供精神力量,这个力量是无比强大了,精神力量可以变成物质力量,人的思想状态非常健康、非常好、向上、好好干、发愤图强,这些对于我们的经济建设不是非常好好吗?我们所讲的生产力,马克思说过,生产力最活跃的因素是人的因素,人是决定一切的,他可以发展生产力,也可以破坏生产力,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他发展生产力,而不是破坏生产力,所以这个问题很清楚,我们不应该把文物作为经济事业来看待,而是应当把它自己应有的职能发挥出来,而不能全把它变成经济型的,这是错误的。

问:近些年在“旧城改造”的名义下,大片的古街区被拆毁,您对这一问题有什么看法?

谢:这也是个认识问题,历史文化名城是我们对文化遗产认识的一个扩展,“文物”这个词就相当于国际上所说的物质文化遗产,文物是中国特有的名词,它的内涵和外延和物质文化遗产是完全一致的,所以保护文物,保护文化遗产从过去到现在,有一个认识的发展过程,开始好像是一个单体的——文物保护,这也是文化遗产,但是后来认识到,光保护本体不行,还的保护环境,最后发展到保护街区、城市、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等等,现在又提出了线路的问题,文化景观的问题,还有工业遗产的问题,这都是我们逐渐才认识这是我们的遗产,原来我们脑子里想的文物最早的时候是古董,从古董到历史文化名城这一段时期里,文物的概念越来越扩大,越来越发展,所以我们提出的历史文化名城也是发展到今天的一个阶段,保护历史文化名城同样也是保护文化遗产,但是保护历史文化名城和保护单体的文物要求不完全一样,因为单体的文物,比如说故宫、太庙,这些绝对不能够改变它们的用途,因为它们已经成为了文物,就必须严格按照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但是如果保护历史文化名城的时候,你说这一整个城全都不许动了,那它就成了死城了,这可不行,所以保护历史文化名城是要保护活城,它还要继续活下去,并且继承我们的传统,这就需要我们分三个层次进行保护,一是古城的整体——城市街道的机理、尺度、建筑的风格和形式,这些都要保存,这里面属于文物的要按照文物的要求保护,不属于文物的要保护它的风貌,现在有很多地方不了解这个问题,开大马路,拆旧房子,可是把旧的都变成新的了,那还保护什么呢?所以目前这个问题很大程度上归结于人的认识上的差异,很多人对保护文化名城的认识不足,他们认为要搞开发,要赚钱,就拆旧房子,盖新房子,因此我们认为保护历史文化名城是政府的责任,不应当用开发商的手段去进行开发,开发商是在商言商,让他不赚钱去赔钱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个责任是政府的责任,而不是开发商的责任,但是政府用了开发商,这就是天然的矛盾,开发商的目的就是利润最大化,不拆旧房子就没法赚钱,这对于开发商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但是他们的做法对我们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也是天经地义的,那么,谁来解决这个问题呢?应该是政府,必须是政府来主导,现在出现的这些情况,有些错误的发生就在于采取开发的形式来进行名城的维修和改造,这种做法是一大失误,已经被实际证明了是错误的。

问:最后一个问题,听说您有一个称号,我们比较好奇,叫做城墙派,请问,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

谢:这是在50年代保护北京城的时候,当时有一种主张是把城墙拆掉,我们是不赞成的,罗老和我是一派,我们俩都是城墙派,我们是坚决反对拆城墙的,现在证明我们的做法是对的,但是我们的来源是梁思成了,梁思成坚决反对,我们也坚决反对,一遇到拆城墙,我们就要呼吁不能拆,现在只要碰到哪个城门楼子我们就提意见,当然最后是以失败而告终了,但是我们就被成为城墙派了

编辑: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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