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适应如日中天的收藏热,各地在沉寂一段时间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古玩城建设热,而且投资规模动辄数亿元、甚至十多亿元,并纷纷冠以“全球基地”、“举国为首”的名号。
蔡秋声:杭州市收藏品市场经理、浙江省经济职业技术学院客座教授
金彤:中国砚研究会会长、天雅古玩城藏砚斋主人
王青路:收藏家、文化学者
刘礼福:中国商报记者
日前,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传来要于今年底投资15亿元兴建古玩城的消息,投资商还表示,要将其打造成全球收藏品交易展示基地,实现当地文化产业的新突破。其实,这种具有“突破效应”的古玩城不只是在广东开花。在北京,集美家居也用巨资把自己打造为既卖家具,又卖古玩的“泛家居”综合商城。在黑龙江省,据说已有政府领导考察了全国几家大古玩城,准备投入巨资兴建古玩城。
在河南郑州,一家原本定位是农贸市场的金秋生活广场,在开业不到一年后于近日斥巨资变身为郑州金秋中原古玩城。然而另据了解,在郑州,近两年来已有中原古玩城、天下收藏、郑州珍宝城、珍宝大世界等投资数亿元、面积2万平方米以上的古玩城开业,加上原有的郑州古玩城、北古玩城,郑州的大型古玩城已不下6家。
为此,有业内人士指出,古玩城现在面临的已不是数量问题,而是要考虑,在能入市的古玩数量日渐萎缩, 在经过几年的市场淘汰后古玩商逐渐减少的情况下,古玩市场如何优化升级的问题。
古玩少了 古玩城给谁盖
金彤:没多少鱼,还建大鱼缸有什么用。
的确,现在豪建古玩城已经没有用了。在改革开放之初,港澳台等地区和欧美等国,以及日本的古玩商和国内的小部分古玩商都曾深入民间收购,有些古玩商甚至是按照一个地方显赫家族的宗谱,挨家挨户地搜刮,一些好东西都被筛了出来,这些东西要么出国、要么就在藏家手里。所以,民间这条河里现在已经几乎摸不到“鱼”了,所剩不多的几件东西经过这几年的买卖,有的到了藏家手里不出手了,有的去了拍场,只有少量的一般货才会到古玩城来交易。所以在古玩城跟着起哄的人很多,人的心气也有,可是自己手里的东西要么是仿品,要么是老东西里价值不高的垃圾品,结果一进古玩城几个月不开张,恶性循环到最后只得退出,这样的人在北京很多。所以从总的趋势来看,无论是有待交易的古玩数量,还是能够生存下来的古玩商都在日渐萎缩,这些古玩城的生存基础都没了,古玩城也就自然没必要再建,更没必要大建。
蔡秋声:靠钱垒起来的只是空壳。
玩古玩是要有广泛的人文基础,那些由你的经营方式和理念等因素积累形成的客户资源,在经过长期地培育后建立的友好关系和文化氛围,是不会轻易地因一座投资十多亿元的古玩城出现而分化原有的收藏格局,这其实已经形成了一种传统,就像捡漏是中国人玩古玩的乐趣一样,所以最后消失的可能是那些对市场和自己的定位把握不清的庞然大物。而且古玩城里的经营方式和古玩展示方式不一定符合收藏的随意性。这些因素都有可能让一座投资十多亿的古玩城成为空壳。
王青路:藏家只有见东西才激动。
藏家只有见东西才激动,没有说是见了古玩城激动的。我们又不是去娱乐、吃饭,你盖得再豪华再大也没有用。再加上东西的价钱合适,藏家根本不管你的地方如何豪华,你的地方好反而费用高,你的东西就算是真东西,价格也就高。而且改革开放初是100件里有一件真的,也能捡到好东西;前几年是1000件里能有一件真东西,而且东西已经不怎么好;现在,你在1万件里甚至10万件里也找不到一件真东西,就更别想“捡漏”了。
古玩城已达饱和警戒线
蔡秋声:现在的古玩城建设热是虚火。
近两年来,收藏开始升温,再加上从央视到各地方电视台的很多鉴宝节目的推波助澜,使得人们觉得古玩能够赚钱,东西不管真假,人不管是否懂古玩,都扎进了古玩行,也就推动了全国古玩城建设的再次升温。另外,由于近来的收藏方兴未艾,而股市和房地产投资却相继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这使得一些投资商在寻找新的能够获得高额利润的投资渠道时,就盯上了“收藏”,建古玩城出租铺面的投资方式也就成了最佳选择。而且他们手里资金充足,以为投资越大,古玩城越豪华,就越有人气。再加上我们中国做什么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好大喜全,自然会出现这种数亿元、十多亿元建古玩城的“盛况”。
但是古玩这个行业是个卖方市场,而且需要长时间地培育,单靠拿钱来砸是不可能有好古玩城出现的。因为一个地方古玩市场的大小是由当地的古玩数量、收藏和投资人数的总容量来界定的,所以我觉得现在各地的古玩城已经达到了饱和,而且市场已经开始淘汰了。像在杭州,大小有10家古玩城,现在已经有几家,而且是规模和豪华程度都比较高的几家古玩城已经举步维艰。这损失的不仅仅是个人资金,也是社会资源。
金彤:古玩城已经走向价格战。
有些人刚开始是喜欢古玩,早些年就乱七八糟收一大堆,一看现在的收藏市场热火朝天,就自己想开店试试,投资商建古玩城就是看到的这个商机。而且从小地摊到古玩城,也是古玩商在经济发展背景下对经营环境要求逐步提高的自然体现,投资者也就迎合这种趋势,尤其是近两年,无论是拍卖场上还是古玩城里的交易量看上去都非常大,更让投资商相信投资越大越赚钱,使得古玩城新一轮的建设也就越来越宏伟、豪华。这些巨资装点过的古玩城虽然对当地古玩城群体的各项硬件设施和软件服务有一个促进升级的作用,但最明显的还是因为古玩城建多了,各商家就拿低价格来拉商户。像在北京这样的价格战已经愈演愈烈,其实这是一条不归路,它对古玩市场的格局不一定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而且这些古玩城也不会对古玩交易带来大的冲击,因为古玩的价值虽然没有办法等价类比,但是它也有一个市场价格,不可能因为你的铺面或者古玩城的环境高档就会卖出高价钱。古玩城只是给古玩商和喜欢玩古玩的人提供一个比在地摊上更为舒适的交易、交流环境,在方便客人看东西的同时,也能让古玩的价值通过周围环境的烘托而最大化,而且在这个圈子里,才能找到知音,才好玩,也能吸引一些大的藏家来,交流的范围更广一些,这就已经让古玩城对古玩交易的影响达到了顶峰。
王青路:藏家更喜欢拍卖而不是古玩商。
近来,全国倡导创建文化产业也是古玩城兴盛和规模进一步扩大的原因之一。有些地方把它作为一项政绩工程,地方政府领导亲自到各地考察就是迹象之一。
但是我们的古玩数量和价格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定型了。因为古玩不像其他的商品,能够应群众的需求来反复生产,它的交易有一个阶段性,以它为基础的古玩城也是有阶段性的。改革开放之前,古玩作为“四旧”不让卖,在民间积压了很多;改革开放之后,一下子释放出来的东西很多,但是经过20年的分流,大部分已到了藏家的手里,或者是进入了拍卖领域。所以,要是真正买古玩,现在的古玩城已经够多了,只有等到古玩的价格再提高到一个新层次,那些经过这几年的买卖到藏家手里的东西才有可能出来。但是现在的藏家也会因拍卖的价格公开、信息透明等优势选择拍卖行出货,而不会选择古玩商,因此古玩商的数量也会日渐萎缩。
古玩城的进步 不是比豪华
金彤:古玩城要有它的商圈。
建古玩城需要一个圈子,而且在这个圈子里交通要便利、配套设施和软件服务要齐全,就像在北京已经形成的几个收藏商圈,它们的影响力已波及海内外。如果你离这个圈子稍微远一点建古玩城,就不行了,北京有几家古玩城离现已成规模的几个商圈较远,日子都不好过。而且过多地建古玩城的结局只能是自生自灭。因为外地人来了只是在这些已有的商圈内转转,其他地方受时间限制往往就不会去。
另外,古玩城要规划好自己的圈子,不能古玩城里没几家古玩商。一楼到三楼差不多都是珠宝首饰,到四楼好不容易有几家古玩商,一看要么是赝品,要么是仿品,要么是一些不值钱的老东西。投资十多亿元建了个买假玩意的地方,自然就没人气。而且目前全国各地开张的工艺品市场也都叫古玩城,市场内部经营的商品能称的上“古玩”的却不足20%,工艺品、仿古工艺品占市场的80%,这就造成新开张的古玩市场店铺经营者换手加快,无法凝聚人气。
蔡秋声:要发展古玩的外延区增加影响力。
投资建古玩城,要对当地的政治、经济、文化以及人文做一个透彻的市场分析,一定要根据当地的收藏、投资和古玩的容量来决定。根据我们的调研,在北京、上海等这样开放程度高的大城市,除了一些综合性的古玩城之外,还可以建一些专业性强、定位清晰的古玩城,以适应市场不断发展的要求。而在一些二线城市,那类综合性的古玩城则更容易生存。但对市场的把握也不能只靠你的地皮或者是商铺来赚钱,要用古玩市场的外延区,像拍卖、竞买、电子商务、会展等手段来增加收益。时代发展了可以改造交易环境,但不能一味追求豪华或者大气。
那些号称“全球最大”“世界顶级”的古玩城都带有操作房地产投资的痕迹。其实,提这种口号本身就是一种粗放型的经营模式,而我们现在的古玩城建设需要的是防止过热过快的集约型经营模式。我们要先做强再做大,如果先做大,不一定就能够做强。人家没有的我要有;人家有的我要精。没有这些理念不行,成功不是偶然的,失败也不是偶然的,玩古玩更是这样的。
王青路:全球最大得藏家说了算。
古玩城还是装修简单些好,装修越豪华越不舒服,东西都不能碰,跟博物馆似的都罩在玻璃柜子里。以前甚至可以拿回去,玩完了觉得喜欢,才付钱。而且现在的古玩城里的好多店都是小姑娘站柜台,都不懂古玩,一问三不知,你一进去都盯着你的钱,看你不顺眼还爱理不理的,藏家自然就不去你那里了。
古玩城的经营是一个系统工程,也是一个细节工程,有没有足够的停车位,广告财力够不够,有没有优质的餐饮、住宿等配套服务,都是要考虑。因为经营古玩的和来你古玩城的大部分是外地人,这些问题没有替别人想到,人家也就不会来你这里。
更重要的是,要控制和提高“城里”古玩商的整体素质,加强市场准入制度,不能召集一帮卖假货的,也不能是一帮什么都不懂的人。还有“全球最大、国内顶级”都不能是自己说了算的,再大,没古玩,藏家也不认你,而且“最大”的名声也是以后的事情,不能自己去说的。古玩城没有真东西和价格等因素的内在推动是发展不起来的。